15年前,山东临沂二中一女生遇害。当时,正在读高一的张志超被警方认定涉嫌杀人罪,将其逮捕。2006年3月,山东临沂中院一审判决,认定张志超罪成立,判处其无期徒刑。2020年1月,此案再审,撤销原审判决,改判张志超无罪。“从15岁到30岁,我都是在监狱里度过的……”重获自由的张志超,充满了感慨。近日,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采访了张志超及其辩护律师李逊,了解到张志超的近况。

8月21日,记者在苏州独墅湖畔见到了张志超。他身穿干净朴素的短袖T恤、头戴一顶白色的棒球帽,看起来非常和善,说话做事仍有些羞涩。缓步走在湖边公园小路上,他默默看着独墅湖。“好久都没看过这么开阔的地方了。” 张志超的嘴角露出了微笑,“以前看到的四周都是墙,现在能够看到这么宽广的地方。”

谈到最近的生活,张志超说他现住在姐姐家,但不想给姐姐的家庭带来太多麻烦,“我在苏州这边也没什么朋友,周围也不熟,姐姐偶尔带我出去转转。但平时姐姐也有工作要忙。”他告诉记者他正在学开车,已通过了“科目二”考试;还在学吉他,每到周末都会去培训机构上吉他课。“我觉得培养一个兴趣爱好,可能会对今后的生活有帮助。”张志超笑着说。

张志超还在网上报了学习会计的课程。“就是想多学一点东西,希望对今后找工作有帮助。”张志超说,“毕竟已浪费了15年时间,像我这样的情况,目前找工作也很难。所以想多学一点提升自己,将来能有一个谋生的本领吧,踏踏实实找份工作,养活我的家人,好好孝顺自己的母亲吧。”

6月1日,张志超委托北京大禹律师事务所李逊律师,帮助其申请788.9万元国家赔偿,其中包括人身自由赔偿金188.9万元和精神损害赔偿金600万元。目前,还在审理中。

“从15岁到30岁,我都是在监狱里度过的。这15年对一个人来说,是最有可能改变一个人人生的时间,如果没有这件事,我觉得我有可能考上一所大学,有一份保障自己生活的工作,也可以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打打游戏,和朋友一起逛街,谈恋爱。但这些我都没有。”张志超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是在大年初三被带走的,每年过年,应该都是大家比较开心的时候,可以和家人团聚,放假了可以休息。但对我来说,我特别不喜欢过年,因为每到过年时,就会想到自己被带走的事情。”张志超的声音有一丝哽咽,“当年发生这个事情,对我的家人造成了很大伤害,这种伤害持续了十几年。我的长辈也因为这个事情过早地离世,都是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。”

8月18日,李逊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了为张志超征婚的视频。视频中,李逊表示,张志超最近“状态不错,学习能力很强,正在学车,也会浏览各类网络信息,适应这个社会的速度很快”。视频结尾,李逊笑着说:“像这样善良纯洁的男生,我们去哪里找。”

在谈到为张志超征婚的初衷时,李逊表示,张志超上高一时蒙冤入狱,15年都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中,确实非常单纯。

从张志超发布的短视频中,记者看到,张志超正在弹吉他,眼神专注,拨动着琴弦,音乐婉转动人。令人赞叹的是,张志超真的是天赋异禀,很快就能学得有模有样,并且自己拍摄视频上传到网络社交平台上,获得许多网友的点赞,有网友评论说:“说话温柔,又会那么多,长得也帅,声音又好听。”

“李逊是我们家的恩人,没有他的付出,可能也没有现在的我,”张志超充满感激地说,“之前他一直资助我母亲来来看我。在我回家的这段时间里,包括我的生活,以及我学习方面的一些费用,都是李逊律师资助的,就连最近自己学车的钱也是他付的。”

谈及最开始接触“张志超案”时,李逊对记者说:“刚开始接到这个案子时,我的本能反应是拒绝。这个案子非常复杂,我的好多律师朋友都告诉我,这起案子碰不得,劝我放弃。”

李逊表示,当时自己也是默默地跟这起案子较上劲了,于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为张志超辩护,并且不收取任何费用。

15年的变化翻天覆地,张志超感叹,出狱后觉得就像是穿越了一样,张志超对记者说:“现在的节奏真是太快了,每一天都让我感觉非常新奇,有很多新的东西等着我去学习。过去街上不会有这么多车,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楼。以前在我们小县城,最高的楼房只有六层。环境也变得比以前更好了,科技也变得更发达了,现在带着手机出去就可以做很多事。真的有种穿越的感觉。”

他向记者分享了骑单车时发生的窘事,“看到别人打开手机扫一下,就骑走了。我跟着学,怎么也打不开,一个人站在那里老半天。别人都走了,就我还在那傻站着。”去坐地铁,身上没带零钱,买不了车票。多亏了地铁工作人员的帮助,他才成功地换到了零钱,买到了车票。

“坐地铁的时候跟着导航走,出来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自己之前去过的地方。后来才知道地铁有很多路线,每个站台都有好多出口。当时坐错了很多次,后来才慢慢适应过来。”张志超说,“其实,之前在那种封闭的环境里面那么长时间,对外面的感知是比较平面的,回到家之后发现,整个世界突然立体起来了。以前看到的颜色比较单调,回来之后发现颜色突然多起来了。”张志超表示,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,思想上也有点跟不上,“走过的路可能一转眼就不认得了。”

“有一次出去跑步,就想买点早餐回去。买了几个包子,几根油条,老板告诉我,需要十九块钱,当时我一下子有点蒙。”张志超把头往前凑了一下,满脸惊讶地问老板:“什么?”老板当时没反应过来,于是又说了一遍,“没错啊,十九块钱。”

付完钱回到家后,张志超问了家里人才知道,老板没有骗他。“当时也有这个意识,知道经济发展了,物价肯定会上涨,但是自己没有去买过东西,也不知道涨得这么厉害。”张志超告诉记者,十几年前在老家买油条,两块多钱一斤,现在是两块钱一根。

“这些天我都在努力适应生活。”说话时,张志超眉宇之间透露着兴奋与激动。回归社会,张志超最大的感触是感恩和珍惜,张志超告诉记者,这么多年,母亲一直来回奔波,四处申诉,自己也曾问过她这么多年都受过哪些苦,哪些委屈?母亲就是不说,只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,提醒自己要多想想好的方面,多想想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,不要想以前的事。“感谢自己的母亲,这么多年来,每个月都来看我,一直相信我。从一开始到最后,来回奔波,付出了这么多,特别感谢她。没有她的话,我也不可能出来,我以后会好好孝顺我的母亲。”

“真正回到社会之后,你会发现自己面临的,又是一个困境,但是这些都不是我的原因造成的,当年我没有做错过什么。”张志超对记者说。谈及今后打算,张志超表示,自己还没想好,将来想留在苏州,“就先多学一点东西,掌握一门技术,方便以后找工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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